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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家大院

发布时间:2019-09-14 06:22:26
冯文炳又是一夜没睡,他已忘了这是第几个不眠之夜了。等东边的窗棂露出点蒙蒙的灰白,他就披衣而起,走出门外站在青石台阶上。
“老爷,您起来了?”看门的孙老头握着把长条扫帚,正在打扫庭院。
“赵掌柜回来了么?”
孙老头无力地摇摇头。他懂得老爷的意思,这几天,老爷已问过许多次这样的话了。
“他们也该回来了,算算日子,他们大前天就应该到的。”冯文炳锁着眉头望着渐渐稀薄的夜色喃喃自语着。
“老爷,赵掌柜办事您放心,他走这条道不是一天两天了,不会有差错的。”
“这我倒不担心。只不过现在兵荒马乱,到处都在打仗。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呀。”常年经商的经验,让冯文炳有一种不详的预感。赵掌柜跟着他已经十多年了,水里来,火里去,同甘共苦,跟自家兄弟似的。而且这人在生意场上非常机敏,往往能够绝处逢生。要不他怎么放心把那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呢?而且这种预感愈来愈强烈地搅扰得他心绪不宁。
在这方圆百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冯文炳面前,孙老头的心里涌起深深地无能为力地难过。他自责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,不能帮老爷分担点。只要能帮得上老爷,就是让他去送上老命,他也在所不惜。可惜,我这把老骨头除了糟践粮食,一点用也没有呀。
孙老头今年六十多岁了,可是他来到李家大院还不到半年。他原来住在北边的枣子沟,有三亩薄田,五个儿子,三男二女,该嫁的嫁,该娶的娶了,算算孙子外孙两只手也数不完了。孙老头以为自己这辈子虽然苦多于乐,可是到老了还能有儿孙绕膝,享受天伦之乐,就是自己将来死了,还有这么一把热烫烫的黄土盖在身上,知足了。但是他这番感叹还没过去三个月,天就将大痛于斯人也。先是瘟疫来了,没几天,他就连着死了六个孙子外孙。还没从悲痛中醒转过来,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也给这病魔卷了去。更可怕的是瘟疫刚走,旱灾就铺天盖地滚滚而来,地里种的庄稼颗粒无收,瘦得眼睛发绿的耗子见什么吃什么,早上睡觉起来,破棉裤就给耗子吃的只有一条腿儿。实在是没法过了。已经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几个儿女找他一划计,唠叨了半天,只有“逃”这条路了。故土难离也得离,呆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,逃出去说不定还能找条活路。
在这个好像八卦阵的世界里,他们将生路赌在了东方。要死就一起死,要活就一起活。走了三天三夜,他们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——闫景村。半道上他们就听人风传,这里有个冯大善人,每天舍三顿不要钱的稀粥。
可等走到这里,孙老头就剩下一口悠悠气了,这一路上他把那点干粮全给儿女们分了。“要死就让我先死,反正我这把老骨头早该进黄土了,早进晚进一样进。”孙老头已报了必死的决心。当时他就半僵卧在闫景村的大街上,昏黄的眼睛呆滞的就像干枯的树枝,一阵风就能将他摧折。儿女们跪在旁边只是无助地哭泣。大儿子捧着碗稀粥,可是孙老头已经没力气咽下去了。刚好冯文炳路过看到了,二话没说就让轿子抬到自家院子,又找来村里的郎中,细心调养了一个多月才缓过这口气来,孙老头做梦都没想到快进阎王殿的他能还阳了。因为这份缘分,他们一家子就呆在了李家大院。
令冯文炳担心的是,舍粥棚里就快没有米粮下锅了,可是四方的灾民却越来越多,蓝瓦瓦的天空连一片希望的云彩都没飘过。他让赵掌柜去西安拉粮食,可是一走半个多月都没音信。剩下的粮食只能支撑几天了,到时候可怎么度过难关?
“这可怎么办?”冯文炳背抄着手,浓重的眉毛拧成了一座山。“实在不行就去找达生文炳为之一颤。那野心勃勃的方掌柜惦记他的敬一堂可不是一天两天了,这可是他一辈子的心血所在,没了它,他这颗心可怎么安放。可是一想到那些骨瘦如柴奄奄一息的灾民,冯文炳又于心不忍。“我要是破产了,还可以到三边重头再来,可是这些灾民呢......。”
吃了早饭,冯文炳就叫人把柜台上的刘二掌柜找来。一袋烟的功夫,刘二掌柜就踩着他习惯性的小碎步急匆匆地来了。这是个干瘦的人,身上的骨头都比肉多,尖尖的下巴上留着几根稀疏的胡须。但是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将他的骨架撑出了力度,说话的时候,办事的时候,平静的时候,吃饭的时候,这双眼睛都发出一般人所没有的沉着的光泽,你不用同他攀谈,光是看到他这双眼睛,就知道他是个头脑精明办事稳重的人。
“老爷,你叫我?”刘二掌柜迈进门槛,声音不高不低的问道。
“来,刘师傅先坐下,我有点急事让你去办。”冯文炳对于自己的这些“掌柜们”向来以师傅相称,这样既显得亲切,又能表达主雇之间的尊重。
可是刘二掌柜没坐,稍欠着身又往前走了两步。“老爷,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。”
冯文炳沉吟半响说:“我想让你到达生源的方掌柜那里走一趟。”
“达生源?方掌柜?”尽管冯文炳是用平和稳重的语气说的,但还是让刘二掌柜的心不由得咯噔一紧。跟着老爷这么些年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,他知道那达生源的方掌柜是个什么货色。
刘二掌柜屏住呼吸,仿佛只有如此方能领会懂老爷的意思。
“问问他那里还有多少米粮?有多少我要多少。如果——”冯文炳仰起头,远望那天地连接处,好像那里有什么答案可以告诉他,“他开出什么条件,你给我先答应下来。”
“什么条件都成?”刘二掌柜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嗯”冯文炳鼻音甚重地强调了这一事实的真实性。“你去吧,不要担心。”
刘二掌柜不知是那根脑筋搭错了线,往常那总是脚不沾地的飞毛腿今天好似扎了根,拔不出来了。
“老爷,我没听错吧......。”冯文炳的交代是清楚无误的,可是他想劝劝老爷,那达生源的方掌柜可是个吃肉不吐骨头的狼,别万一到最后为了这帮非亲非故的灾民把偌大的家业都给搭进去,不值当!
冯文炳一挥手,打住了他想说的话。“你去吧,按我说的办就是了。”
等刘二掌柜迟疑地脚步走出门外,冯文炳才暗暗地吁了口气,他不是不知道刘二掌柜的苦心。换了件衣服,冯文炳让小李子跟着他到舍粥棚看看,这是他每天必去的地方,也是最让他牵肠挂肚的地方。
小李子文静的跟在冯文炳的后面,前后总差着一两步的距离。冯文炳打心眼喜欢这孩子,别看这孩子小,三千百,背得滚瓜烂熟,论语上孟,也念得有模有样。带着这个孩子,他的思绪会时不时地穿越时空把他带到怀恋不已的自己的青少年。
那时候的他渴望长大,渴望成为一个有钱人,今天,他什么都有了。才发现,想象中的理想和实现的理想完全是两码事。那时候的他,虽然和贫穷相伴,可每时每刻是快乐的,总有着一股子力量在心头乱窜。现在呢,心如刀绞,每天都有操不完的心事,快乐好像这甘霖总不见从天而降,空留怅惘在心间。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?如果说现在他还有渴望的话,那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就是他的全部理想了。
冯文炳今年四十出头,中等偏上的身材,谈不上魁梧,也说不上干瘦。走在人群中,其貌不扬,若没有人介绍,你绝不敢断定他就是方圆鼎鼎有名的大善人冯文炳。可是等他站出来,和你很平常的交谈两句,你的神经立马会绷成紧张的弓。客气的寒暄里透着真挚的热诚;问题的要害被他一语中的。立在身旁的陌生或熟悉人皆会很诚悦的信服,且将自己的一身抱负,身家性命轻易地托付于他。而这种罕见的天赋似乎与生俱来,用不着刻意安排,来的时候来,去的时候去,一切皆显得轻松自然。
冯文炳把舍粥棚搭在祠堂前面的空场上,这里地方宽敞,再雇了十几个伙计,支起三口大锅,每天三班倒,没有停歇的时候。可是今天却有些异样,远远的一堵人墙将舍粥棚围在了里面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冯文炳的脚下暗暗使劲。舍粥棚里的孙二——孙老头的二儿子——看见了他,挤出人群,眼神恐慌地向他跑来。
“老爷,不好了......那谁.....好几个......昏到了......”孙二语无伦次,越说越让冯文炳摸不着头脑。
“你慢慢说,别急。”...
可是孙二已经说不出话了,脸色苍白,没有念过书经过世面的孙二由于着急恐慌已经上气不接下气,便将全部的毅力都灌注在两个干瘦的手掌上。“老爷,快去,出事了。”
从孙二痉挛的手指上,冯文炳看出了问题的严重,提起衣服的前襟就跑开了。“让开让开,老爷来了,老爷来了。”很奇怪,这会孙二不结巴了。那堵密不透风的人墙迅速的裂开一条口子,只见广场上躺满了横七竖八的灾民们,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有,足有百来十号人。个个表情被痛苦扭曲得不成样子,压抑的呻吟此起彼伏。冯文炳算是个老江湖了,什么风浪没见识过,可还是被眼前的场面给镇住了。但是他马上就稳住了心神,慌张是没用的,胆怯只会让事情更糟,多年商场的风风雨雨早将他锻炼成一个果断的人。
“快去把杨先生找来。用我的轿子,快!”刚才还跟没头苍蝇似的乱窜的伙计们好像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,迅速地挤出人圈,向东南方向跑去。
冯文炳年轻时好读杂书,懂得点医学常识。摸摸脉象,看看舌苔,又问了问症状,他初步判断有可能是食物中毒。可是这怎么可能呢?拉来的大米是他亲自验过的,而且大米已经吃了好多天都没事,为什么偏偏在今天出现意外?
“老哥哥,让你受委屈了。”冯文炳握着一位上了岁数的老人的手,那手黧黑粗糙,皱纹密布,由于常年的劳作,大拇指甲盖干燥脱落,好几根骨节严重变形。
老人摆摆手,声音沙哑的说:“老爷,别这么说,你能给我们一碗饭吃......感恩......戴德。”由于从早上到现在已经拉了好多次肚子,老人已没有余力说句完整话了。
“老哥哥,对不起呀。是我照顾不周呀。”冯文炳伸出他宽厚的手掌拍拍老人的肩膀,让他安静下来。
冯文炳走到广场中心,神情肃穆道:“各位父老乡亲,今天出现这样的事,是我冯某人照顾不周,我向各位赔罪了。”话音未落,他已双膝跪地,磕头认罪。“对不起大家了。对不起大家了。”
在场的每个人都没想到冯文炳会做出这样的举动,有的吓傻了,有的还没回过神来。短暂的静默之后,灾民们纷纷拄起拐杖或者相互扶持的站起来向广场中心涌去。
“冯老爷,快起来,这哪里是您的错呀!”
“快找人把他扶起来。”
“冯老爷,罪过呀罪过。”
“冯老爷,你这是折杀我们呀!”


等把灾民安置好,已经日上中天了。冯文炳汗流浃背的往回走。身边除了小李子,还有村里的大夫杨先生。今天的事情实在出得蹊跷,冯文炳怎么想也没想出眉目来。他叫上杨先生,就是想到家里问问他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。杨先生祖上三代都是这里远近闻名的大夫,刚才在查验汤的时候,杨先生似乎就有话对他说,他用手势制止住了他。当时人多嘴杂,如果不小心说漏了嘴,势必会在灾民中间引起不必要的恐慌。
冯文炳几次让杨先生上轿,他都摆手拒绝。“上什么轿,你我还这么客气,好久没和你一块走走了。”
“好,到家,让我们哥俩好好喝几盅。你也好久没见桂英了。”桂英是杨先生的掌上明珠,年前刚嫁到冯家,给冯文炳的二儿子做媳妇。
走到半道上,冯文炳远远就看见二儿子成远急急地向这边走来,后边还跟着神色慌张的刘二掌柜。刘二掌柜几次上前想拉住成远,都被他一甩袖子,气鼓鼓的挣脱了。
等到了冯文炳面前,成远的脸色还是冷冰冰的,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。
在几个儿子里,成远是冯文炳最放心不下,可也是最疼爱的孩子。放心不下是二儿子从小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,不知世道艰难,办事一根筋。疼爱是因为在众多儿子中成远是最聪明的一个,读书过目不忘,平时又是以伶牙俐齿见长,很是讨长辈们喜欢。他好像也明白自己的与众不同,常常桀骜不驯,听不进人言。冯文炳为此教训过他几回,可他权当耳边风,不当回事。
“慌慌张张干什么!还不见过长辈?”冯文炳虎着脸。
成远这才双手一举,恭恭谨谨的对杨先生道:“见过岳丈大人。”
“自家人还这么客气。好了好了,快回家吧。”杨先生赶忙打个圆场。
可是成远没动,依旧稳稳地站在那里望着父亲,好像有话要讲。
“看看,孩子越大越不听话——说,到底什么事。”冯文炳的语气透着威严。
“我听说你要把敬一堂作抵押,向达生源买米粮。有没有这回事?”
一听这话,冯文炳顿时火冒三丈。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,我做决定,难道还要向你说道说道。你吃我的喝我的,怎么不向我说道说道?可是现在有外人在场,而且还是在众目睽睽的大街上,他只好隐忍着,准备回家后再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。
“有。”冯文炳不多不少,嘴里只吐了这斩钉截铁的一个字。
“这帮灾民值得你这么做么?咱们和他们非亲非故,一点关系也没有,说不定到最后还要为这些不相干的人赔得倾家荡产。”成远年轻气盛,心直口快,想到什么说什么。他根本不顾及父亲此刻复杂的感受。
平时,他们家一出门就招来四方乡亲的注视。更何况现在,一个鼎鼎大名的冯大掌柜,一个将来注定不平凡的少东家,在如此熙来攘往的大街上两个人争执不休。如此光景,可谓是闫景村百年难得一见。本来急急办事的忽然就停下脚步,伸来探究的目光;路边摆摊做生意的,忘了招徕身边的客人;闲的没事干的,更是将他们当景看。一时间,滚滚的人流好像一下子停滞了,大家没有了方向,没有了目标。冯文炳和他的二儿子就像两块巨石堵住了河道,活水变成了死水,谁都在谛听那暴风雨来临的激动时刻。

共 22265 字 5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难得读到这么好的故事,人物侠肝义胆足智多谋,情节一波三折荡气回肠,用词极为讲究有深厚的文化积淀,写善人冯文炳舍粥棚的义举和人前教子,为救难民情愿破产去求趁人之危的方掌柜等段落都栩栩如生,不觉间让读者沉浸在主人的喜怒哀忧乐五味杂陈中。很厚重的小说,在物欲横流世态炎凉的纷繁中,希望更多的朋友能从这个《李家大院》能获取些许温暖。【编辑:海棠】【江山编辑部 精品推荐011082105】
1 楼 文友: 2011-08-20 21:24: 2 读一篇好文章如久旱雨露,神清气爽;看一个好故事如品饕餮大餐,心满意足;遇文中的好人如重逢了知己,乐不可支;见美好的结局如观一幅油画,赏心悦目。如是编者跟评《李家大院》。
回复1 楼 文友: 2011-08-21 12:1 :05 谢谢海棠的热情点评。
2 楼 文友: 2011-08-21 14:0 :51 欣赏佳作美文,遥祝朋友愉快。 生活是创作的源泉,善于积累素材,才能使作品更加完美。
 楼 文友: 201 -10-10 19: 4:58 李家大院,我们运城的万荣县就有个李家大院
回复  楼 文友: 201 -10-12 15:04:47 我也是万荣的。你是万荣哪里的。
4 楼 文友: 201 -10-12 19:2 :57 我不是万荣的,跟万荣是邻县,但有朋友是万荣的,他是万荣南张的,不过我在万荣裴装待过一年,那里也有朋友
回复4 楼 文友: 201 -10-15 08:18:08 没想到在这里找到老乡了,太高兴了。
5 楼 文友: 201 -10-15 09:02:48 呵呵,我也是无意中看到文章的标题才试着问问的,很高涨认识你!
6 楼 文友: 201 -10-15 12:18:07 呵呵,一着急字儿都打错了,应该是很高兴认识你!
回复6 楼 文友: 201 -10- 1 14: 9:14 贤子,你QQ号是多少,有空聊聊。怎么缓解肠道感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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